单纯依靠中央财政补贴,扩面征缴,挪用个人账户,串用其他社保资金,“东拼西凑,这样的路子走不远,既造成了当期政府的财政负担,也为未来埋下危机”。56岁的常凤,原是鞍钢矿山附属企业大选综合厂的一名女工,早已到退休年纪的她,六年来却从未领到过一分养老金。常凤称,企业说交7万到单位就可以办,“但我哪来这么多钱,一些和我类似情况的没交那么多也办了退休”,常凤无奈道。在鞍山像常凤这样的附企职工是个庞大群体,而常凤的养老焦虑仅是一个缩影。7月初,原鞍山市政协主席郎英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说,上世纪90年代的国企改革过程中,大批国企职工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进入失业并轨程序。虽然在劳动保障部门的努力下,许多并轨职工办理了社会养老保险接续手续,但仍有数量巨大的并轨职工未接续上养老保险。一位不愿具名的鞍山人社局官员称,辽宁各地市每年的养老金缺口都很大,财政状况不好的地市更是面临巨大支付压力。根据辽宁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统计公报折算,2009、2010年辽宁省的养老金缺口逾200亿。2011年数据暂未公开。在辽宁采访过程中,记者还发现,抚顺已不得不串用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基金来支付当期养老金。14市都有养老金缺口鞍山市是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典型。40万鞍钢职工占据了早期鞍山市人口的半壁江山。郎英回忆称,他通过调研在2005年辽宁省两会上直言,截至当年全省111万破产企业职工中(占全省国有企业职工总数的23.8%),有74万人没有办理社会养老保险接续手续,约占破产企业职工总数的三分之二；国企改制并轨职工中未办养老保险接续和未接续缴费的,涉及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鞍山当地一位不便具名的知情的官员称,企业改制过程中的养老保险接续,除了追缴企业、个人缴费外,“其余部分是靠政府后来的土地财政补上的”。虽然这一养老金缺口暂时被补上,但缺口在不断扩大。鞍山市财政局办公室一位刘姓公职人员介绍说,近些年财政都要补贴养老金缺口,地方财政压力不小。鞍山财政局数据显示,从2009年到2011年,财政补贴养老金缺口的都在10亿以上,2010年财政补贴高达18.7亿,而当年鞍山市的全市一般预算收入是180亿元。在辽宁省,下辖14市都有养老金缺口。《大连市2012年社会保险基金预算草案》显示,若剔除当期财政补助32.8亿元,统筹基金实际赤字33.28亿元。记者查阅沈阳、鞍山等14市的年度财政预算执行情况数据,各地均存在巨大的养老金缺口,其中沈阳市缺口最大,2009年财政补助养老基金46.5亿元,2010年补助45.6亿元。辽宁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统计公报显示：2009年,各级财政补贴基本养老保险基金234.5亿元；2010年各级财政补贴企业基本养老保险基金213.1亿元。从中也可推算出在09、10年辽宁全省养老金缺口至少在200亿以上。扩面征缴双刃剑为了应对养老金缺口,辽宁省不得不大面积“扩面征缴”。鞍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养老保险处处长王丹称,扩面征缴的目的是让改革惠及更多百姓,客观上也起到纾解养老金缺口的“功效”。早在2004年12月28日,辽宁省政府办公厅下发了《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要求扩大基本养老保险覆盖面,提高参保人员缴费率等。《通知》明确的扩面对象是：辽宁省城镇企业及个体工商户、外埠人员、外籍人员等,重点行业包括餐饮洗浴业、建筑业、运输业等,并强调“要以私营企业和个体从业人员为重点,加大扩面工作力度”。通过扩面,目的是实现企业及从业人员“应参尽参、应保尽保”的目标,使参保率、缴费率和清欠率大幅度增长,逐步缩小企业养老保险基金缺口。但扩面征缴是一把双刃剑。王丹称,短期能将收缴资金充实到养老金缺口,但当扩面征缴的人群进入退休时,养老金缺口会越来越大,地方财政需要补贴的漏洞会越来越大。她还称,在扩面征缴执行过程中也面临困境。餐饮、建筑等行业人员大部分是农村外来人口,而且年青人居多,参保意识不强,在城市中找不到归属感,他们可能更愿意参与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另一方面,具体企业也不愿意給他们交社保,这对企业是沉重的缴费负担。“加之企业社保与新农保的对接政策也不明晰,所以扩面征缴也处于两难境地”,王丹说。拆东墙、补西墙巨大资金缺口下,养老保险内部开始“拆东墙、补西墙”。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国务院做实个人账户试点评估小组成员郑秉文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1993年,我国开始由养老保险的现收现付制改为“统账结合”模式——征缴的社会统筹基金用于当期退休职工养老费发放；新设立的个人账户主要用于日后积累。统账结合的模式直到今天都实施不畅,郑称,原因在于统筹账户的缴费积累不足以发放当期养老金,其缺口还得依靠挪用个人账户基金,形成规模巨大的个人账户“空账”。郑秉文曾表示,一方面,当期统筹支付面临缺口,每年中央财政都需要补贴十几亿,另一方面,辽宁省的个人账户资金到2008年底累计已超500亿元。不得已,郑在论文中介绍,2009年底,国务院批复同意辽宁省借支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资金用于支付目前的养老金。然而仅仅靠借支个人账户资金仍难补齐缺口,甚至有的地市居然串用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基金。2011年6月29日,在抚顺市第十四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二次会议上,抚顺市财政局局长于扬福汇报抚顺市2010年决算草案报告时说,2010年全年企业养老保险累计资金缺口达27.5亿元。“靠省财政借款11.6亿元、借用市财政国库资金1.5亿元和银行贷款1.3亿元及串用其他险种13.1亿元,才勉强维持发放。”抚顺市审计局长于景森也在上述会议上称,企业养老保险统筹基金缺口持续扩大,支付形势十分严峻。截至2010年末,已累计串用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基金12.1亿元。希望中央统筹鞍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养老保险处处长王丹解释称,辽宁省接近每2个年轻人养活一个老年人,远高于全国5：1的水平。她称,现在鞍山的养老金由地市统筹,缺口一般需要本级政府和本级财政填补,压力巨大。“以后社保统筹,可能会由地市上交给省,再由省上交给国家统筹吧”,王说。辽宁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新闻处处长于海臣7月11日在接受本报采访时也说,“我们也希望由中央来统筹养老金”。清华大学就业与社会保障研究中心主任杨燕绥称,单纯依靠中央财政补贴,扩面征缴,挪用个人账户,串用其他社保资金,“东拼西凑,这样的路子走不远,既造成了当期政府的财政负担,也为未来埋下危机”。她建议,养老金制度必须尽早改革,将养老金交由中央统筹,实行个人账户全民化和市场化。即使由中央统筹养老金,未来也面临巨大的养老金支付缺口。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副所长王朝才、中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曹远征接受本报采访均建议,养老金缺口必须依靠国有资产或者其他资源支持。